民间故事: 樵夫葬下无名裸尸, 墓里爬出大白蛇, 说: 将我卖给冯彪
民国十二年秋,陕南终南山麓飘着细蒙蒙的雨丝。樵夫李老实蹲在山神庙破败的门槛上,啃着硬邦邦的杂面馍馍,脚边竹篓里新砍的柴火还带着松脂香。
"这位大哥,行行好……"
沙哑的嗓音从庙檐下传来,李老实抬头见着个穿阴丹士林布衫的老太太,怀里搂着个用蓝花被面裹着的襁褓。老人脸上褶子堆得像晒蔫的苦瓜,脚上草鞋磨得见了脚趾头。
"大娘快进来躲雨!"李老实忙往里挪了挪,柴刀当啷一声碰在青砖地上。老太太却摆摆手,把襁褓往他怀里塞:"劳烦您给这苦命娃寻口棺材,老身当牛做马……"话音未落,人已经栽倒在泥水里。
李老实抱孩子的手直哆嗦。襁褓里哪是婴儿?分明是个浑身青紫的女尸,脖颈处两道血痕深可见骨。雨点子砸在女尸脸上,竟顺着眼皮往下淌,活像泪珠子。
"作孽哟!"李老实扯下自己的粗布衫裹住尸体,背起老太就往山下跑。雨越下越大,山路变成泥汤子,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到半夜,才摸到镇上王记棺材铺。
"李大哥您这是……"王掌柜举着油纸伞迎出来,猛地后退三步,"这女尸没穿衣裳?"
"先赊口薄皮棺材,赶明儿我上山砍十担柴抵账。"李老实把老太太安顿在铺子后院,转身要抱女尸时,忽听得棺材里"咔嗒"一声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正照在女尸微微起伏的胸口。李老实手里的火折子哐当掉在地上——那尸体竟在呼吸!
三日后晌午,李老实蹲在县衙门口槐树下啃煎饼。自打埋了那无名女尸,他总梦见条白花花的蛇缠着自己脖子,冰冰凉凉直往领口钻。今儿个特意来告发冯彪,那个专拐带妇孺的人贩子。

"让开让开!"衙役推搡着人群,后面跟着个戴瓜皮帽的胖子。李老实啐口唾沫,这冯彪长得真像庙里判官像,三角眼吊梢眉,走起路来胯骨轴子乱晃。
"青天大老爷!"李老实扑通跪在堂前,从怀里掏出块带血的碎花布,"这是小的在乱葬岗捡的,上头绣着'冯记车马行'!"
县令一拍惊堂木:"冯彪,你可知罪?"
冯彪斜眼瞅着李老实,忽然扑哧笑了:"大人明鉴,这布是上月丢的。要我说,定是李老实见财起意,杀了人往我身上泼脏水!"
李老实急得直磕头:"大人,那日我亲眼见他……"
"够了!"县令把茶盏往桌上一墩,"本官断案讲究证据。冯彪交保释银五十两,李老实押入大牢候审!"
铁链子当啷套上脖子时,李老实才明白过来。冯彪他姐夫是省城警备司令,自己这趟是撞上铁板了。牢房里霉味冲鼻,墙角蟋蟀叫得人心烦。半夜忽听得窸窸窣窣响动,一抬眼,月光下竟盘着条碗口粗的白蛇,鳞片泛着银光。
"后生可是有冤屈?"道观里走出个白胡子老道,拂尘往李老实肩上一搭,他怀里账册竟腾地烧起来。火光中显出几行小字:民国八年,冯彪勾结刽子手,于菜市口盗走女犯白素贞尸身……
李老实两眼一黑栽倒在地。再睁眼时,老道正往他嘴里灌符水:"那白蛇是修了三百年的灵物,当年为报许仙恩情水漫金山,被法海镇在雷峰塔下。你埋的女尸,怕是她的转世……"

话分两头。冯彪这日正在烟馆吞云吐雾,忽听得门外铜铃乱响。掀开帘子,但见个穿阴丹士林布衫的老太太杵在门口,怀里蓝花被面裹得严严实实。
"冯爷,老身给您送宝来了。"老太太揭开被角,露出条雪白的大蛇,蛇信子嘶嘶作响。冯彪眼睛登时亮了——这蛇皮剥下来能做十二把二胡,蛇胆能卖给药铺,蛇肉能炖满汉全席!
"要多少银子?"冯彪搓着手问。
"分文不取。"老太太咧开没牙的嘴,"只求冯爷把老身这闺女,卖给城西王员外家当童养媳。"
冯彪心里直犯嘀咕,面上却堆着笑:"成!您老随我去账房立字据。"转身却使眼色让打手围上来。老太太突然把白蛇往他怀里一塞,转身就没了影。
当夜冯彪家可热闹了。白蛇在屋里游走,所过之处结满冰霜。冯彪举着菜刀追到后院,月光下白蛇突然化作个白衣女子,脖颈处两道血痕触目惊心。
"冯彪,可认得我?"女子声音像冰碴子刮过铁锅,"那年你为取我内丹,唆使刽子手斩首时留我半口气,好让雷峰塔的封印松动……"
冯彪转身要跑,却见李老实举着火把堵在门口。原来老道算准今日是月蚀之夜,白蛇法力最弱,特遣李老实来助阵。火光中白蛇腾空而起,冯彪突然从怀里掏出把黑漆漆的手枪。
"砰!"枪响震落了房梁的蛛网。白蛇中弹坠地,蛇尾扫翻供桌,香炉里未烧尽的符咒飘到冯彪脚边——正是老道画的天罗地网符!
"饶命啊!"冯彪跪地求饶时,白蛇突然化作青烟钻进他嘴里。冯彪浑身抽搐着,眼珠变成蛇的竖瞳,嘴里发出咯咯怪笑:"李老实,你可知那女尸为何没穿衣裳?"

李老实举着柴刀的手顿住了。冯彪突然扯开衣襟,胸口赫然纹着条白蛇,蛇头正对着心口窝:"她修的是采阳补阴的邪术,每逢月蚀就要吸食童男精气。你埋她时,她早吸干了九十九个男人的阳气!"
雨又下了起来。李老实背着白蛇往终南山赶,老道的话在耳边回响:"此番你若助她渡劫,来世必得善果;若心生贪念……"他忽然想起埋女尸那夜,月光下女尸腰间若隐若现的蛇形胎记。
山路上飘着白雾,白蛇突然开口:"恩公,前头石桥下埋着冯彪的账本,你取来交给省城来的钦差。"李老实刚要弯腰,白蛇尾巴一甩,桥墩下果然露出个油纸包。
钦差大人看着账本直嘬牙花子,里头不光记着冯彪的罪行,连县令受贿的银票编号都列得清楚。当夜冯彪就被套上枷锁,游街时百姓烂菜叶子砸得他睁不开眼。
行刑这日,李老实挤在人群里。冯彪跪在断头台上,忽然冲着李老实诡笑:"你以为赢了?那白蛇每渡劫一次,就要换副皮囊。你且看……"话音未落,刽子手鬼头刀已落。
李老实回家当夜,又梦见白蛇。这次她化作穿阴丹士林布衫的老太太,怀里抱着蓝花被面的襁褓:"恩公,老身要走了。这孩子与你有缘……"
鸡叫三遍时,李老实发现枕边放着个襁褓,里头躺着个女婴,脖颈处两点朱砂痣,活像蛇信子舔过的痕迹。他给女婴取名李素贞,含辛茹苦养到十八岁,竟出落得亭亭玉立,眉眼像极了画里的白娘子。
这年端午,李素贞非要去看龙舟赛。李老实拗不过她,只好跟着。河边人挤人,忽听得有人喊:"落水啦!"李素贞纵身跳进河里,再浮上来时,怀里抱着个穿阴丹士林布衫的老太太。
老太太上岸就往李素贞脖颈处摸,两点朱砂痣突然发起光来。人群里走出个老道,拂尘一甩:"孽障,还不现形!"
李素贞突然化作白蛇腾空而起,云端里传来冯彪的笑声:"李老实,你养了十八年的闺女,原是我内丹所化!"白蛇在雷云中翻滚,忽然吐出颗金灿灿的内丹,直直落入李老实口中。

"恩公,这是你应得的。"白蛇声音渐渐远去,"当年你埋我时,若贪图我内丹,早被心魔反噬。如今你守住本心,这百年修为合该归你……"
雨又下了起来,冲刷着石碑上的青苔。李老实摸着碑上"白素贞之墓"五个字,忽然想起老道的话:善恶到头终有报,只争来早与来迟。他转身往山下走,怀里内丹暖暖的,像揣着个小太阳。
后来人说,终南山深处有位白胡子老道,常领着个穿阴丹士林布衫的姑娘采药。那姑娘脖颈处两点朱砂痣,遇着歹人便化作白蛇,口吐人言:"将我卖给冯彪……"
其实这世间哪有什么鬼怪,有的只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。李老实活到九十九岁,临终前攥着孙儿的手说:"记着,见着穿蓝花被面的,莫问是人是妖……"话没说完,窗外忽有白影闪过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像是白蛇在云中游走。
